乔相豹
天刚一放亮,豫宛湖公园里便热闹起来。
沙一洁这几天几乎天天来“打卡”。要在以前,他是没时间来的。原来干反贪,天天办案,现在转隶到纪委监委,案子也不少,加班是常事。老沙在部队工作时就是有名的“拼命三郎”,转业到地方,依旧保持了勤奋敬业的好作风。前段时间办一个贪污案件,一个多月没休息,血压一直下不来,心脏也经常不舒服。案件办完后,领导执意要他在家休息休息,把身体检查一下。老沙也感叹,毕竟岁月不饶人啊,五十好几了,心脏这个“发动机”也该保养保养了。
刚进公园,老沙和爱人就碰到了老同学付某甲,两人老家都是凤凰山下的,从小一起长大,感情很深,但后来因对有些问题看法不同,也就产生了隔阂。两人草草打了个招呼,寒暄几句,就各自走开了。老付年龄稍长,现在退休了,有的是时间,常来公园健身。在老付看来,老沙是个标准的“圣人蛋”,老是挑别人的毛病,马列主义的手电筒只照别人不照自己。老付以前是副局长,同学们开玩笑说他吃亏在姓上,本来姓付,还干个副局长。说归说,老付后来出人意料地当了局长,妥妥的“一把手”。这个局的工程项目还特别多,一年就有好几百亿。老付一时间风光无限,不少人趋之若鹜。老沙当时提醒他说,你这个位置廉政风险极高,千万要管好自己,别在工程上“栽跟头”。老付听后很不乐意,认为老沙是吃不着葡萄嫌葡萄酸,自己没当上官,别人干了还嫉妒。在老沙看来,老付交往过滥,自律不严,提醒提醒也是为他好,不然的话,说不定哪天就会出问题。
老沙和爱人在公园里边走边聊,爱人说,你们干反贪的,时间长了,容易犯职业病,形成攻击型人格,凡事爱挑别人的毛病。老沙反驳,我在家挑你毛病了吗?爱人说,我要计较,那不就天天吵架,你自己找事,自己没感觉罢了。老沙说,真要是这样,那我得改改。
健身器材那边,几个人围着一个“大背头”正在聊天,大背头侃侃而谈,从大宗商品涨价讲到稳定房价“三道红线”,从MLF(中期借贷便利)讲到REITs(房地产信托投资基金),从美元大放水讲到人民币升值,说宏观、道微观,金融经济了然于胸。
老沙从旁边经过,不屑一顾,对爱人说,这家伙一看就知道不靠谱。爱人就,你这是戴有色眼镜看人吧,人家留个大背头就不是好人了?老沙说,我总感到他哪儿不对劲儿,反正也说不清,不过,人有时候是会有“第六感觉”的。
刚转了一圈过来,正好看到一个八九十岁的老头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“大背头”面前:“王爷,感谢你们家的大恩大德,我钱家人永世难忘。”“大背头”吃了一惊,我也成“王爷”了?赶快扶起老人。老人还在不停地念叨,当年我爹在你们家当差那多风光,多富贵!老家人十里八村谁不高看一眼!
正说着,过来一个年轻姑娘,一把拉过老爷子,边走边说,爷爷,我爸我妈让我来找你,你该回家吃药了。边说边把老头劝走了。旁边有人说,这老头本来就是个神经病,可能是今天家里人没有照看好,跑到公园来了。
老沙再到公园散步,又见“大背头”在聊天,不过,这次只有老付两口他们三个人。“大背头”神神秘秘地告诉老付夫妇,我真的是“王爷”,清朝皇族爱新觉罗氏,你可以查一下,摄政王的同父异母兄弟,生于1885年。我们家在英国皇家银行有2000亿美元的存款。前一阵子,我找国家有关部门办了解冻手续,准备把这些钱转回国内。手续办好了,不小心把材料给弄丢了,下一步还需要重新办手续。“大背头”扭头看看周边没有人,接着说,如果你能帮忙的话,我这些钱取回来以后,给你分20亿美元。按现在的汇率算,你能得到100多亿人民币。老付一听有点动心,不过他还是不放心。老付老婆说,不可能吧!清朝王爷能活到现在,那不就130多岁了?“大背头”说,这个你们就不知道了,当年御医给我们家一个绝密的中药长寿方子,我吃了以后效果出奇地好,这不就活到现在了,你看我都130多岁了,身子骨还硬朗着呢。
老付两口听了这些,也就信以为真了。“大背头”说,回头咱俩签个协议,你给我赞助2000万,我到国家有关部门找人再把手续补一补,等钱一回来,我就把20亿美元给你。老付一琢磨,也就答应了。
第三天,老付与“大背头”还在进一步商议。刚一回家,老付就接到老沙一个电话,说“大背头”一看就不是好家伙,现在社会上骗子特别多,别上当受骗了。老付一听很不悦,心里说,你算了吧,闲吃萝卜淡操心。
接下来的一段时间,老付在“大背头”的反复鼓动下,总共给了他2000万元人民币作为活动经费。
又过了一段时间,“大背头”因诈骗其他人被举报到公安机关,民警在侦查时发现了老付受骗的事,同时又把老付拥有巨额财产的线索移交给了当地纪委监委。后来经初核,老付在当局长期间,通过工程发包,收受承包商贿赂3000多万元人民币。几天后,老付被纪委监委留置。③5